哭聲、歡呼聲、怨憤聲──放榜現象中之獎勵、同情和支持

哭聲、歡呼聲、怨憤聲──放榜現象中之獎勵、同情和支持
香港中文大學課程與教學學系‧黃毅英

在一年一度的放榜季節中，全城的情緒好像被螢幕上捕捉到的哭聲、歡呼聲與怨憤聲所一再掀動，彷彿挑起了所有人從七歲到十七歲期間任何的不愉快經歷，轉化成對學校與教育系統的指控。一時「新仇舊恨」湧上心頭，把社會帶進歇斯底里。報章社評伴隨著愁雲慘淡的特寫鏡頭似乎要帶出大家期待了的結論：考試制度對年青人是如斯的冷酷、昔日失敗者其實在今日如何仍可在社會上佔有重要位置、而年青人是那麼的需要鼓勵和支持…

要周處、不要張鐵生
以前聽過有人把如此的貼紙放在汽車的玻璃上：「如果你仍能讀這些字(即不至文盲)，你應當感謝你的老師。」在一片會考制度不公平的聲音中，筆者不敢用以上貼紙的話語讚揚學校和考試制度，但我們是否又可以再一步反思，若說制度不公平，不公平又在何處呢？

我們總不能只顧「輸打贏要」。回想數十年前，筆者也是屬於到處奔波中六學位的一群，當然腦海中總是一片「我無可能考得這麼差」、「一定是分數算錯」、「最可恨是今年其他人成績那麼好」、「為何學校不能多容納我這一個？」等怨懟。但今日回想中學時期之吃喝玩樂、如何之荒廢學業、不用心學習，有此成績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事。

時至今日，隨著教育之普及，會考及格程度與當年已今非昔比(並不說不合理)，據聞一些主要科之及格分數一度低至三十分以下。可以大膽假定：在今日一時失手的情況已少之又少。當然課程要求與取向是否切合今日學生的需要自當別論，現時的問題似乎在於「教育失效」(包括學生提不起勁)多於「考試失效」(考試不能有效地測量學生的表現)。

筆者以為，除了要檢討教育與考試制度，我們應該將「除三害」的周處表示欣賞；對於洗心革面，中途發力(無論有多晚─大器晚成)的人，社會應給予足夠的自我發展的機會。我們總不能宣揚「張鐵生式」的想法(張鐵生是文革時期泡製的「白卷英雄」)，用反建制的藉口強化不勞而獲的機會主義。

筆者在《香港數學教育實地觀察》中曾作出如下的反思：「…於是乎，學生漸漸變得何等之弱不禁風，『唔鬧得』、『唔話得』；他們彷彿被我們訓練得完全經不起任何挫折，對任何東西都愛理不理，不願作任何學習，包括不願意改進自己。不少學生大可以用『好食懶飛』來形容。…做賊也要學習的，所謂『盜亦有道』，大抵其原意是做盜賊也有其做賊的技巧[和守則]。若對甚麼都是提不起勁，大概連做賊也不容易為。」

獎勵些甚麼？互相支持些甚麼？
教育改革經已啟動，所衍生的課程改革亦己揭開序幕，下一步理應是考試改革了(其實已進行得如火如荼)。眾所周知，考試牽涉了很多很多人的極大利益(包括在社會階梯中爬升)。考試改革既是刻不容緩，但我們何不對一些原則性的問題作出深入的反思呢？

我們要問：我們希望社會獎勵的是甚麼？是努力不懈的用心(不管是否暫時未達到標準)、只是一時的勝利者，還是志大才疏、只會得埋怨自己是制度下的受害者的人？

我們也可以想想，我們同情的是鏡頭前的落瓷B還是真正懷有其他非學術才幹而又堅持自己的興趣和志向的人？

當然我們亦要檢討我們的教育制度的適切性、社會崇尚的甚麼觀點、和學生何以早期已失了所謂向上的動力。

一年復一年，會考放榜早已不只是學生成績的公佈。它是為教育發放一道成績單，也成為了社會的「探熱針」。明年今日，我們又是否只看到鏡頭前的哭聲、歡笑聲和怨憤聲，我們只有拭目以待。